不见蕉鹿

码字龟速星人*
实则讲不好故事*
更文随缘,毫不愧疚*

讨论过程中彻底跑偏,变成磨刀霍霍了…吃鸡到我觉得很难把握(捂脸)
感谢七月太太圈我鞭策我,让我感受到了最近不更文的愧疚。我超咸鱼,谨慎关注

七月睡不醒:

@不见蕉鹿 的情人节王喻梗在我们讨论一晚上后新鲜出炉,对,就是要给《我们的故事》的那篇😈
不剧透,提前为她疯狂打call,敬请期待

(真的非常赤鸡了🌚
(反正我很喜欢🌝
(爽的不要不要的🌚

2018王喻情人节限定合志《我们的故事》首发预告

作为一个入王喻坑不久的小透明,可以和各位老师一起搞合志真的非常非常荣幸!给大家疯狂打call!
哇明年情人节就不再是 none of my business了呀
会努力产出甜甜的粮!(这么快就放弃刀了??)

苏里在南:




 博尔赫斯、拜伦、艾略特、叶赛宁、聂鲁达、里尔克、莎士比亚、叶芝、李白、苏轼、白居易、顾城、海子、北岛、舒婷、与谢芜村、小林一茶、泰戈尔……




在群星璀璨的时空长河中


你还记得那些字里行间的温柔与悸动


和藏在句尾的无尽叹息吗


翻开陈旧的诗集


页脚还依稀可见你在平仄起伏间流过的泪




押韵对仗的古典美,浪漫主义的咏叹调


这其中,是否有一首诗歌曾触动你


在脑海中情不自禁描绘他们的模样


王杰希和喻文州的爱情,在古今中外的诗歌世界,又将如何开场?




用一首诗,为王喻讲一个独一无二的故事


2018年情人节,王喻cp向诗歌主题限定合志


敬请期待




刀糖组成员


文阵:桔梗 @桔梗繁花    微霜 @微霜淒淒 


           阡歌 @洵阡歌       蕉鹿 @不见蕉鹿 


           阿星 @海德拉       朝露 @滿枝新綠替殘紅 


           大可 @一键开盖w 苏里 @苏里在南 


图阵:常 @ACHI. 


           躺 @躺着别动 


           鹤修 @鹤修 


Guest:蘅艾 @希格斯深渊


             言柯 @言柯 



四舍五入遇到了喷我超级喜欢的香水的男孩子,也不能说遇到,本来也是认识的。
茶叶、檀香木、雪松的味道干净又迷人,今天坐我旁边时嗅到的一瞬间非常惊讶。也算很适合他。
为什么说是四舍五入呢,因为问了才知道是宝格丽的黑茶,不是大吉岭茶,不过闻起来很像了。
又勾起了我对大吉岭茶的瘾。
这只真的纠结了很久都没入。最近一次吉隆坡看到是一百毫升的,价格体量都不合适。当时决定就把它当白月光好了,说不定哪天遇到一个穿它的人了呢。

今天我下决心买了,真该说一句,终于。


# 忙到怀疑人生,不知道今年还能写多少字,哭

Irish Green 是真的好看啊
沉迷微草色~

【王喻】Tempus

Nor time, nor place, nor chance, nor death can bow.

 

 

 

01

喻文州最先看到的是王杰希的背影,立在那里修长又挺拔。他穿着白色的牛津布衬衫,袖子挽起露出利落的小臂线条。

天尽头的火烧云连成一大片,连空气都像带着玫瑰色,浅浅地晕染在王杰希身上。

 

王杰希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去。

“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一声。”喻文州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看了眼王杰希脚边的登机箱,语气里听不出惊讶,只是恰到好处地朝他笑。

蓝雨这赛季的比赛结束得早,众人早已陆陆续续地回家了,喻文州因为行政性事务多留了一阵。这会儿正收拾着行李,就接到了王杰希的电话。

“我好去接你。你这样,路上没有被粉丝围追堵截么?”喻文州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杰希,眼前人穿得坦坦荡荡,帽子墨镜一概全无。

喻文州额头还带着薄汗,也没问王杰希为何来G市。像是等着他自己解释,又或者,本来就心照不宣。

“临时决定的。不知道你走没走,就没打电话。”王杰希道。

喻文州有点想笑,不知道我在不在就来,什么逻辑。还没回答,只听得王杰希吸了一口气,顿了一下,短促地轻叹了一声,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句“想看看你”。

中间二字简直欲盖弥彰,拙劣至极的掩饰,直白得像认输。

喻文州撇过头去,仍感受到王杰希留在他脸上的沉静的目光,灼热得一如带着酒气的吻。

 

回过头来时,喻文州脸上又是挂着笑的,好像沉默的十几秒可以抹掉之前的记忆。

“对了,还没祝贺你夺冠。第二个冠军,恭喜啊。”多少有点疏离和客气,喻文州又加了一句,“辛苦了。”

“冠军是微草的,不是我的。”王杰希又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有更想要的。”

喻文州当然知道王杰希在指什么,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没必要锦上添花了吧,王队。”

 

 

王杰希离开蓝雨的方向背对着瑰丽的日沉之景,他一步一步踩着自己拉长的浅淡的影子,耳边反反复复的是喻文州平静的声音。

“不同性质的感情之间界限其实很模糊,一时的错觉很正常,没有必要较真的。杰希,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很珍惜也很感激,但没有跨过界的打算。上次的事情,我没有生气……如果有更容易的路,为什么一定要选择难的呢?”

 

 

王杰希抬头,东方的天际已经涌起了群青色,耳边聒噪的蝉鸣逐渐变调,一阵阵的欢呼和掌声从远处响起,夹杂着“轮回”、“冠军”的呼喊。

王杰希闭了闭眼睛,心想,又来了。

睁开眼,便是熟悉的选手通道,他站在阴影里,身侧的隔离带上印着“第八赛季总决赛”的字样。

通道的门一推开,场馆里铺天盖地的喝彩变得真切而清晰。他瞬间明了,轮回赢了,蓝雨输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黄少天,他难得地沉默着,两手插在队服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步伐有点吊儿郎当的,但周身散发着的锐利气场又不容人忽视,和身后有些丧气的其他队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愧是黄少天。王杰希轻笑了一下。没有人能听到。

走在最后的是喻文州,王杰希从阴暗处走出来,注视着喻文州从他面前经过。喻文州脸上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他们离得很近,近到王杰希伸手就可以把他揽进怀里。

喻文州快走到蓝雨休息室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左侧的楼梯间,忽然停顿了脚步。随后,王杰希看他走进休息室,没到一分钟又返身出来,迈进了楼梯间。

王杰希跟过去,远远地望见一个带着鸭舌帽的身形。实在太过熟悉,还未走近看得真切便知是他自己。

说不惊讶一定是假的。

 

 

王杰希摘下帽子,朝喻文州伸出左手。喻文州也递上去自己的左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左侧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喻文州的手是凉的,手心有些湿意,王杰希紧握着,把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地度给他。

喻文州闭了眼微微倚在王杰希身上,轻声说,“还是相差你一个冠军。”

王杰希抬起右手,搂在喻文州背后,侧过头轻轻地吻喻文州的鬓角和发丝,说,“没关系,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冠军。”

隔着喻文州的T恤、队服和王杰希的衬衫,两个人的心跳声有力地传进彼此的胸膛。

 

 

王杰希隔着防火门看着自己和喻文州长久地维持着这个有点别扭的姿势,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自己清晰而急促的心跳,从震耳欲聋慢慢减弱。忽然,他明明还在室内却感受到一阵潮湿的带着热度的气流,王杰希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又变成了熟悉的柏油路,路旁的梧桐树在晚风中叶片翩飞,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光没什么变化,此间大概只过了几秒。

王杰希地望着眼前看不到尽头的宽阔马路,内心格外平静。

 

 

 

这一年,蓝雨将迎接注定的失败,而王杰希却将走到喻文州身边。

 

 

 

02

咣。

“都开了,多少意思一下。”王杰希和喻文州碰了下杯,接着抿了一口杯底的深红色液体。

喻文州靠在和王杰希并排的躺椅上,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看平滑的液面在月亮光下反射出柔和、闪烁的光线,笑着说,“明年这时候,你就能随便喝了。”

王杰希没有马上接话。月色下,沙滩泛着银色,而海是墨黑色的。深夜凉爽的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拂在面庞上,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浪涛的声音,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太快了。”王杰希把杯子放到一边的小台子上,双手交握随意地搁在身前,“第一次跟家里说我不上学了要去打游戏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当时我爸特别镇静,当晚一句话都没跟我讲,第二天早饭桌上问我想清楚了没,然后就同意了。我都记得,那天早上吃的是我妈自己摊的鸡蛋饼。”

王杰希说着,自己先笑了。

他们在一起时间不短了,喻文州知道王杰希家里一向开明,起初对他打游戏算不上支持但也没有反对,而其中这样的细节却是第一次听。

喻文州稍微转了个身,侧向王杰希,说,“那可真羡慕你。我要去青训营的时候家里好一阵折腾,我爸动手动口,就差把我锁家里了。幸好还是我比较坚持,幸好……”

王杰希看着喻文州最后喃喃的样子,撑起身子越过扶手贴住了他的嘴唇。喻文州伸手捧住王杰希的侧脸,主动伸出舌尖去追逐、探寻,两人共享着葡萄酒的醇香和少许的酸涩。

就如王杰希此刻的内心,满心满意的欢喜中夹杂着毫无缘由的害怕,只能把眼前人紧紧搂在怀里。

他比谁都敬畏时间。

在时间面前,个体无知又脆弱地如同蝼蚁,不堪一击。王杰希虽能先于常人一些看到答案,却也一次次地明白终究只能任其摆布,无力转还。

幸而在与喻文州有关的事情上,时间对他有几分仁慈。

 

他们相拥着从阳台挪进屋内,躺到床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暗的光线中情动的呼吸声分外清晰。

王杰希松开自己的和喻文州身上的浴袍,近乎虔诚地从他的喉结一路往下吻,在小腹和腰线处逡巡许久,最终包裹了上去。喻文州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喻文州动作轻柔又不容反抗地把王杰希扯起来继续亲吻,王杰希伸出手打算去够床头的安全套,喻文州却把他拉了回来,将自己的手和他的十指交握在一起。

在最后极致的快感和眩晕中,喻文州哑声说,谢谢你。

王杰希还没缓过神来,只是把额头抵在喻文州的肩窝处,侧头吻了吻他脖子上跳动的动脉,轻声道,我爱你。

 

 

月光从落地窗探进身子,像水一样漫了半个房间。

喻文州已经枕着王杰希的胳膊睡着了,王杰希看着他的睡颜,数了一会儿他的睫毛也开始觉得迷迷糊糊。眼前的月光变得越来越明亮,最后变成了洒满阳光的庭院。

王杰希认出来了这是他父母在英国的家,只是花木长得更茂密了些。他正靠在院里里的木质长椅上,看着他母亲打开门,将喻文州和他迎了进去。他起身拍拍裤子,也跟了进去。

 

 

喻文州把带的礼物放下,礼貌又郑重地道,“叔叔阿姨好,我是喻文州。”

王杰希的母亲穿着简单雅致,王杰希长得很像母亲,只是五官不及她柔和。她从从容容地仔细看着喻文州,笑得很温和,王杰希和他父亲各自站在两人稍稍靠后的身侧,没有说话。

终于,她伸出手去,握了一下喻文州的手,又轻拍了两下,说,好孩子。

 

王杰希早就和家里坦白。他当上微草队长的那一年,父母亲就非常放心地移居到了英国。往常只有春节前后他才会飞到英国和父母一起过年,而和喻文州在一起的第二年夏休,他就特地去了一趟并当面坦白了这件事。

那时母亲拉着他的手,说,“我和你爸从来相信你是想清楚了才会做决定的孩子,也能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只是国内不比这里,你们会很辛苦。”

 

除去门口的那一段,王杰希的父母亲都表现得非常自然,亲切得恰到好处又善解人意,仿佛王杰希只是带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回家吃饭。饭桌上,王杰希简单汇报了自己退役后的打算,气氛轻松又和谐。

饭后,喻文州和王杰希跟着王父进了书房。父亲喜欢书法,喻文州特地托内行的朋友买了毛笔作为礼物。王父挥笔写了一幅,见喻文州的点评并非完全揶揄称赞,是有几分懂的,便问喻文州会不会。

喻文州也没推脱,说,那要在叔叔面前班门弄斧了。

他在笔架上另挑了一只笔,想了想,落笔道: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是一手清秀又端正的小楷。

王父拿起那张字,端详了一会儿,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

 

王杰希读书时学过此篇,后来慢慢知道自己有这个特异的功能,如今看到这句话,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实在是造化在天。

“你在想什么?”喻文州看王杰希有点出神,便问道。

“想你怎么从没告诉我你会书法。”王杰希见父亲出去洗笔,便拉起喻文州的手。

 

 

王杰希在一旁像看电影般看着这一切,只是他自己也是戏中人。

忽然胳膊传来一阵酸麻,又是一阵动静,王杰希回过神来,喻文州在他怀里转醒,正打算起身找水喝。他有些不确定是梦境还是时间又玩了一次小把戏。

王杰希从背后搂住喻文州,脸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带着一点情绪。喻文州转过身来和他拥抱,柔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赤裸相拥的感觉让王杰希觉得很踏实。刚刚被你抢了台词,谢谢你文州,这三年谢谢你。

明年陪我去趟英国吧。

 

好。

 

 

 

03

王杰希和喻文州各自把一个大行李箱推到玄关处,明天得起个早赶飞机,只能现在把所有东西收拾妥当。

喻文州装模作样地捶捶腰,只见王杰希忽然背过身去,接着便是一声响亮的喷嚏。喻文州乐了,在餐桌上扯了一张纸巾递给他,笑归笑,但仍关切道,“你这样明天飞机上可得难受。”

王杰希接过拧了下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含含糊糊地说,“没事,也不是很严重。”

“你去沙发上躺着,我给你拿水吃药。”喻文州返身走进厨房。

 

他们面对面地窝在一张长沙发上,各自倚靠着一边的扶手,喻文州执意在王杰希身上盖了一床小毛毯。

要见我爸妈紧张吗。王杰希捧着水杯问。

喻文州正在整理两个人的证件,头也没抬,说,紧张啊。都把他们儿子拐走了,当然紧张。

王杰希喝了一口水,说,别紧张,我妈看过你照片,说你长得很好看。

喻文州放下手头的东西,给了王杰希一个“你认真的?”的表情,又笑着摇摇头。

“阿姨喜欢什么?”喻文州问道。

“嗯……”王杰希想了一下,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实在太有限,他和他们又是互不干涉的相处模式,“我妈喜欢插花和园艺,家里鲜花不断的。”

喻文州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用腿轻推了一下王杰希,问,“你有特别喜欢的花吗?”

王杰希一时还真说不上来,他有大致的偏好,但也谈不上“特别喜欢”,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了答案,说,“你等等,我不确定是不是叫这个名字。”说着拿起手机开始搜索。

“是了,的确是叫洋桔梗。”他把手机上的图片递给喻文州看,“绿色的这种。”

喻文州看了一眼图片,是少见的浅绿色花朵,茎杆修长,长得清清爽爽,充满生气。他点点头,说,“是挺好看的。”

“怎么,你要送我?”王杰希吸了下鼻子。

“可以考虑啊。”

 

喻文州发现两人都没准备U型枕,十几小时的飞行缺了它总是难熬,便起身出门。走的时候他用嘴唇贴了一下王杰希的额头,说,还好,没有发烧。

王杰希吃了感冒药后脑袋昏昏沉沉的,又有点发冷。他扯了扯身上的毯子,打算眯一会儿。眼前的光线渐渐黯淡,身上寒意愈重,像凌冽的风,让人直打哆嗦。

王杰希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小区里,不远处橘黄色的路灯光下站着他自己。

 

 

 

最近的单元楼里一层一层亮起了照明灯,喻文州从楼道里走出来,白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松垮垮的开衫。他环顾了一下便看到了王杰希,他们各自往前走了几步。

“你怎么老喜欢搞突袭。”冬天的G市有10℃左右,但晚上刮起风仍觉寒意沁人。喻文州把手揣进口袋,打趣王杰希,可说完这句便变调了,“辛苦你,还特地跑一趟。”

特地跑一趟,当面来说分开。

 

王杰希站在五米外开,注视着他们,忽然被巨大的不安感攫取。王杰希从没见到过这样的喻文州,他本来就是冷白皮,此时更显得没有颜色,嘴角皮肉泛着青紫色,黑眼圈更是明显得吓人。寒风中,两人看起来都是那么单薄。

 

“几天前我还在自我安慰,这次也会和小时候一样,只要我坚持得够久,爸妈迟早会同意。”喻文州自嘲似的笑了,“是啊,我爸这次肯定赢不过我。”

王杰希拧紧了眉头,伸手去揽他,喻文州顺从地靠近了一步。

“叔叔会逢凶化吉的。”王杰希的声音干涩得发痛。

“可我还是输了…”字句像被狂风裹挟着的落叶,无所凭依,吹打得支离破碎。

 

王杰希的心脏都被攥紧了,如同经历一场噩梦,想要拼命醒来却被牢牢地钉在原地。

 

话没有说完。喻文州再开口时已经恢复往常的平稳,笑着柔声说,“当初是我顾虑重重、踌躇不前,浪费了不少时间,否则能比六年更长些。所以,还是要谢谢你,也谢谢叔叔阿姨。”

王杰希抱住了喻文州,闷闷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是替谁承受了这句谢。

又是一阵静默,拖延着,逃避着,终于,喻文州的声音还是在耳畔响起:

“杰希,我们……”

“分开一段时间吧。”

哽在喻文州喉头的话从王杰希口中滚落。

话不说死,总期望着还有转圜的余地。

 

 

 

王杰希站在那里,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消散空气中,从里到外凉透了。他听到了喻文州说的“六年”,真是简单又残忍的减法运算。明明白白地告知你,走到那里时就得离散,这次没有人等着你了。

一阵温热的湿意把王杰希拉回了现实,手中的水杯侧倾了,在他身前打湿了一大片。他怔怔地起来换衣服,忽觉嗓子一阵干痒,开始咳嗽起来。

在剧烈的动作中,挣落了泪。

 

 

 

04

八月份的伦敦难得的阳光充足,碧空如洗。拜访王杰希的父母后,两人安排了两天时间在伦敦闲逛。

 

见面气氛融洽,一如王杰希曾提前看到的情形。王杰希确认了父亲还在洗笔,继续拉着喻文州的手说,我爸也喜欢你。

 

王杰希本来就是极其克制的人,只是在喻文州面前才比较放松。如今真要掩饰什么情绪,必然是不留一丝一缕痕迹的。他们并肩走在泰晤士河边,看着眼前异国的景色,肩膀时不时地撞在一起。

“旅游就像是闯进了别人的生活。你瞧,那个老人今天遛狗时就多看到了两张亚洲面孔。”喻文州笑着示意王杰希看对面走过的白发老妇和牵着的胖乎乎的柯基,语调慵懒又柔和。

“生活有那么多的可能性,说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也许实际上都只是机缘巧合的结果。”

到底是时间预先写好了剧本,设置了曲折婉转、欣然偶遇的桥段,还是本就无所谓注定,恰巧遇到之后冠以了“命运”之名。何为因何为果,谁也说不清。

 “就像我当初决定打荣耀的时候,从没想过会遇到你;而第一次和少天一起遇到你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走到今天。”喻文州没看出王杰希的异样,带着几分狡黠的笑转头对他说。

命运所赠,意外之喜。

 

王杰希又问起书法的事情,话题自然而然地到了童年和学生时代的经历。他们相遇相知在职业生涯,对于之前的年月,总是贪心地想要了解更多的故事和细节。

喻文州父亲是老师,母亲是医生,旁人眼中的完美搭配。从小,父亲教他读书写字,虽不苛求出人头地,但寻常父母对儿女成家立业的期许总是少不了的。多少还是有些传统的家庭,因此喻文州所做的种种选择,在父母亲人眼中早已是离经叛道。

站在此处回首十年之前的事情,望过去像隔了一层雾,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他们沿着河岸往前走,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悠长的轮船汽笛声穿透空气,真实又惬意。王杰希觉得自己心里像揣了一只气球,舒服得轻飘飘的。

可偏偏是满足得无以复加的时候,那个凉冰冰的冬夜悄无声息地蹿了出来,鬼鬼祟祟地扎爆气球。王杰希仿佛被人紧紧地扼住了后颈,在暖暖的阳光中手心竟沁出了冷汗。

 

“你和家里坦白完全没有和我商量,我记下一笔了。”喻文州笑眯眯地转头说,“我打算等到退役后,再一并交代。”

王杰希点点头。

他第一次动了念头想要出言阻止,如果不说,是不是还有变数。

可时间的推手怎会如此善罢甘休。徒劳的挣扎,不要也罢。

 

走到伦敦塔桥的时候,正赶上开桥的场景。厚重的桥面此时如同积木,在巨大的动力带动下,从中间分开,各自朝着两边徐徐折起,机械设计之精妙让人不由驻足屏息而观。

轮船鸣笛而来,声音有些刺耳,近距离一听脑袋都嗡嗡作响。

 

 

 

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道。

王杰希无奈的发现自己站在了医院的走廊里,两边是相互紧挨着的病房,耳边呼叫铃时不时响起,当中悬挂着的显示牌上随之跳动着不同的数字。有面如菜色的病人扶着栏杆慢吞吞地往前挪动着,也有医护人员从他旁边步履匆匆地走过。

所有都是陌生的面孔。他疑惑地往前走,不时地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终于,在一间房门虚掩的病房前停了下来。

病床上半卧着一个面容瘦削的年长男人,旁边凳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爸,你今天气色不错。”喻文州伸手掖了掖被子。

男人摇摇头,嘴角一扯动脸上都是褶子,“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

“您别这么说,换了新的治疗方案,会有效果的。”喻文州轻轻地搭住父亲的手。

“你啊,其实最像你妈,面上看着好脾气,实际倔得很。”男人缓缓地说。喻文州笑了,答,“也像您。”

男人从喻文州身上移开了视线,平静地看着调低了声音的电视节目画面,顿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怪我们。”喻文州没接话,只是用双手笼住父亲瘦骨嶙峋的手。液体输进去都是冷的。

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把视线移回来,眼神多了几分柔和,“你要辍学打游戏的时候,我们反对过你,也阻挠过你,这次你说……是我们思想跟不上了,没有办法理解你。”他还是没法开口重复这个事实。

“你是心里有数的好孩子。从小对你要求就很严格,但最大的愿望还是你过得好。如果他……如果有人能替我们支持你、理解你,也挺好的。”好像一下子说了太多的话,男人有些脱力地靠在了枕头上。

 

王杰希听着沙哑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来,凭空觉得口中苦涩。

 

 

 

“你在发什么呆?”“嗯?”王杰希有点懵地看着喻文州的脸。

“桥都合上了,也该回神了吧。”喻文州伸手理了理杰希吹乱的刘海,王杰希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直接握在了手中。喻文州下意识地紧张,但马上想到是在国外,便由他握着。

王杰希没头没尾地说,“你信吗,无论如何,我都会遇到你。”

相比于感动,喻文州更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你会看相?王杰希,你什么时候变得油腔滑调了啊?”

王杰希撇了撇嘴,说,“跟你学的,狼狈为奸。”

 

 

 

05

四月绿意葱茏,昨天夜里刚落了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雨水的腥气。

周围还很清净,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大概同样是想避开高峰期,寻个清净好好说几句话。喻文州放下花束,伸手抹去了照片上挂着的雨滴。

“爸,我和杰希来看您。妈得过两天来,医院组织去旅游了。我们都好。”喻文州蹲下来,把清明果摆在碑前,就势蹲着说话。他交代了开年以来发生的一些重要的事情,又简单说了说接下来的安排。王杰希站在他身后,看着喻文州的发旋,听他放低了的声音像潺潺的水流。

墓碑上的照片,除了嘴巴和下颌线,和喻文州并不十分相似,且神色多了几分严肃。跟往年一样的,王杰希只默默地说,谢谢您。

“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您。”喻文州站起来,语气一如当年周末回家吃完饭回蓝雨的情形。

 

他们沿着灰绿色的石阶往下走,阶面上有些积水,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台阶有些打滑,王杰希手里握着一把收好的长柄黑伞,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习惯性地虚挡在喻文州腰后十几公分的地方。

“我想了想,现在住的地方离总部还是太远了点,你上下班太不方便。”

“这次回去得开始花时间跑中介了。换大一些,最好是毛坯房,装修起来方便。”

“风格到时候再说,直接找设计团队出图或者我们自己给初稿都成。”

喻文州听着王杰希有条不紊地讲着购房计划,索性在两段台阶之间的平台停住,说:“没想到要去B市置业了,承蒙王地主不弃,带我入伙。”

王杰希故意正色,跟着开玩笑,“好说好说,出钱出力就行。”

 

 

 

春雨都是绵绵密密的,也说不好何时停了何时又下了。雨雾一起,一片氤氲。朦朦胧胧中,王杰希看到远处拾级而上的身形很熟悉,那人手里拿着的花束像染了春天绿茵茵的雾气,望去竟是一捧嫩嫩的青绿色。

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背影透出来的沉重和寥落仍让人蹙眉。

王杰希觉得心慌,想努力看清却忽然被凉凉的水滴兜头兜脑地淋了,正打算去开伞,就被喻文州一把拉到旁边。“没下雨,是书上的水。”他指指头顶,王杰希抬头,树叶还在晃动着。

再眺望远处的时候,只见逐渐多起来的人流来来往往,哪里还能分辨。

 

 

坐进车里,喻文州一路轻松的神色有点垮下来,他越过去抱住王杰希。王杰希也揽住他,在温暖的怀抱中,他心头的疑惑和不安慢慢散去。

十年了。

我记得,谢谢你。

 

 

 

 

 

 

 

在目之所及都是熊熊的火光之前,在返身去抱那个吓呆在原地的小女孩之前,又或者在推出小女孩后横梁掉下来之前,王杰希都以为,他们还有很多个十年。

 

 

 

06

而实际,第二个都只将将走到中途。

 

热浪和烟雾灼烧着呼吸道,攒动的火苗和混乱的哭喊声却离得越来越远。

如果人到最后一刻,会是什么情绪?王杰希原来以为会是舍不得,但其实不然。

是歉意。

他忽然明白了几年前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是喻文州。

 

是无能为力的歉意。

时间赋予他特别的能力,可他却一次都没能改写。

 

视野逐渐狭窄,终于是合成了一片混沌的黑色。可慢慢地又变得清明:眼前是一间再熟悉不过的房子,三餐四季也曾在这里流转了好几载。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大束洋桔梗,生意盎然的。花瓶旁边的相框里,呈着一片火红的晚霞。

王杰希看到阳台上,有人正半弯着身子浇花,已是一头花白的头发。

 

他想过去,又不敢过去。

 

 

犹豫的瞬间,时空变换。王杰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雄伟的体育场馆外,同样的熟悉感,应该是某个战队的主场馆,他一定是来过的。

远处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青葱稚气尚未褪尽,面露疑色地朝他的方向望着。王杰希向他走去,才惊讶的发现少年真的是在望着他。

唯一的一次,有人可以看到他。

 

少年看了他一会儿,又继续走向了场馆的入口。

 

 

 

 

王杰希忽然抬头,看到了挂着的宣传横幅。

荣耀第二赛季

 

 

 

 

 

 

FIN

————

灵感来自《时间旅行者的妻子》,但是又不完全一样,主要是玩了一个预知未来梗,Tempus大概是time 的拉丁语写法? 我有很努力地把五次“穿越”以及设定交代清楚,也前后埋了一些小小的线索和照应,欢迎找寻~如果还是觉得混乱,请大力戳时间线
结尾遇到的少年是小王啦,这一天他要遇到喻总和烦烦哈。
为了跑完情节有许多处理得粗糙又不合逻辑的地方,多多包涵(不得不说,洒狗血的感觉很爽),ooc的锅我全背(知道ooc还不改!)
我实则还是一个王吹啊~

不接受刀片,因为根本也不虐吧? 嗯!

祝大家国庆快乐~老王和鱼总长长久久!




黑色圆点是现在时态,白色方框是预见的时间。

全职时间线有好几版,我采用了其中一种说法,只求自洽,非考据党。请勿撕这个。

吃吃喝喝打打字,一下午就码了一千出头,也是非常咸鱼了,在30号晚上更新一次的flag马上就要倒了…
九月卸载了lof,前两天重新下载回来的时候发现居然涨粉了。我知道好多小可爱是从你们睡不醒太太那里摸过来的,emmm,我是不是该爆点太太的料才不至于让大家失望hhhhh~ anyway,你们太太超好看超可爱der~
前段真的超忙超忙超忙,国庆回家躺ing~
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呀!继续码字(。ò ∀ ó。)

【王喻王】 雷雨 (END)

退役居家小甜饼(老王你真的很事儿诶)

就是想写一个烟火气的老王和你喻

ooc致歉,甜饼也能爆字数orz

北京今天简直道友渡劫,就当应个景儿

*警示: 可能偏王喻(非本意),大家自由心证~

 

 

六月底的B市明明夏至刚过,气温却冲着四十度一路窜。三十七八度挨了几天,就连楼下大柳树上的蝉也开始熬不住了,在日落时分翻滚的热浪中叫得有气无力又嘶哑凄惨。

喻文州打开大门的时候简直怀疑自己打开的是一台冰箱,迎面而来的冷气激得他一哆嗦,立马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他唤了一声“杰希?”,感觉自己声音都有点颤抖,屋里屋外名副其实的冰火两重天。好像听到有人闷哼了一声应他,却不真切。

喻文州把公文包和下班路上买的菜随手搁在门口鞋柜上,没换鞋就往里走,绕过玄关看到王杰希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白T恤外面套着一件秋天的灰色开衫。王杰希拧着眉若有所思,神色专注又迷离,恍若入定。对面爬架上的猫和他面面相觑,一脸不屑。喻文州看到王杰希腿上翻开倒扣着的墨绿色封皮笔记本就笑了,猫听到熟悉的声音,率先结束了这场无声的干瞪眼比赛,轻盈地跳下架子,过去蹭喻文州的裤腿。

“在修炼什么神功呢?”喻文州撑着墙换鞋,王杰希回过神,忽地把自己整个松垮地靠在了沙发背上,侧过头看了眼喻文州,冲他扁了扁嘴。

这是,在撒娇?喻文州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样的念头。

王杰希应该已经冲了澡,头发呈现全然没有打理的状态,细碎的刘海柔软地覆在额头上,略略遮住眼睛。这是王杰希的居家常态,懒懒散散、随心所欲,和人前的他判若两人。喻文州曾打趣他特别像冬天太阳底下的猫,晒得舒服了还露着肚皮的那种。喻文州又说,这样挺好,因为只有他能看到。

“杰希,你不冷吗?”喻文州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惊讶地看了眼王杰希,不由分说地连按了四五下,王杰希只来得及出口了一个“别”。喻文州俯身捏了捏王杰希的手,触感冰凉。

“手那么凉,这天气真感冒了可不好受。”说着又摸了摸了王杰希的脸,“脸倒挺热,看来思考真产热啊。”

王杰希抬手搭上喻文州的小臂,喻文州顺势坐到他旁边。

“今天那么早就放人了?外面热不热?”王杰希清清嗓子开口问,空调间里呆久了声音都有些干涩,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面前放凉了的白开水递到喻文州手里。

“热,我都快晒化了。”喻文州接过喝了一大口,“想你要回来就早点溜了。”

哪是溜得早,不过是昨晚加班加点把事情都赶着完成了,王杰希揣度着,看着喻文州眼下淡淡的青色,伸手在他腰上扶了一把,掌下感觉单薄了几分。虽说入夏了人都会清减些许,但喻文州还是肉眼可见的瘦了。

 

喻文州退役以后来了联盟工作,从一开始就被当作主席接班人培养着,联盟用起他来也是毫不含糊。进入六月,常规赛临近尾声,紧接着的季后赛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准备,喻文州一天天的都忙得恨不得睡在办公室。

不过王杰希这边也快进入期末,复习不过来时就直接住在寝室里了,彼此刚好不用分神操心对方。

王杰希退役后选择了继续念书,考虑了下自己的兴趣后挑了所金融专业排名靠前的大学就申请了,重启了他的学生生涯。学校鉴于他的特殊情况给了个特别优待,分配的是两人一间的研究生宿舍,不用和普通本科生一起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六人宿舍里。不过他和喻文州现在住着的房子离学校也就半个多钟头的地铁,所以真正捡了个大便宜的是他室友,常年享受一人豪华寝。

 

“明晚微草对霸图的第二场,我让人留了两张票,杰希你没有别的安排吧?”喻文州说着呼噜了一把王杰希的刘海,他进门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嗯,英杰昨天打了电话来,战队那边也给我们留了票。”王杰希没阻止喻文州的动作。

“好,坐哪儿都行。”

 

微草在十四赛季八分之一决赛对上霸图,第一场客场险胜,周六马不停蹄地就是第二场。自然最好的情况是直接两轮拿下,避免在季后赛初始阶段就打消耗。

王杰希倒不是很担心,他从第九赛季开始用心良苦的改变使微草还算平稳地度过了新旧交替的阵痛,两三年的磨合和历练使这只队伍愈发锐不可当。高英杰的技术出落得更为成熟、近乎完美,他性格里的青涩、怯懦也在慢慢褪去,但是没有继承到王杰希时而显露的锋利和霸气,反倒有点第二个喻文州的意思。

王杰希现在和荣耀的交集远没有喻文州多,他是信奉不同阶段做不同事情的人,不留恋得有点近乎冷漠。荣耀是他之前十年生命里最重要、几近唯一的存在,他倾尽可能、交付所有,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荣获了“荣耀单亲爸爸”的称号。但退役后令人意外地一一拒绝了战队指导、节目解说以及联盟总部的邀约,走得潇潇洒洒。反正战队离家也没多远,想院里的猫了就过去撸两把,被训练营里的小孩逮住了就陪他们PK。“想要一睹魔术师风采吗,微草战队欢迎你!”那帮小孩还总拍个小视频发微博得瑟,故意引别家战队的训练生羡慕。

刘小别对高英杰说,英杰,你有没有觉得队长变了,有种下棋斗蛐蛐的老大爷气质。

是,还要拎个鸟笼的那种。高英杰接道。

王杰希自己倒过得怡然自得。他一点也不觉得悲壮,反而有点轻松。时代交替、人事更迭本来就是世间规律,没有人能一直处于辉煌和巅峰,如果真是那样,其实也说明那人停滞不前。

时间都是往前走的。

等到喻文州和黄少天一同退役的时候,王杰希正值暑假,自然飞去G市观礼,事后还被当苦力拉去帮两人搬东西。走出蓝雨大院的时候黄少天抱了一下喻文州,一手偷偷地去抹眼睛。

“诶诶诶,差不多得了,抱个没完了啊!”王杰希觉得气氛太过压抑,索性开口嘲讽黄少天,“黄少天你几岁啊,还哭鼻子?”

“谁哭了谁哭了!王杰希你没良心还不许别人难过下了?”黄少天反驳道,声音不如往日清亮,带着点粘粘糊糊的意思,自己反觉不好意思了,“敢对队长不好,我一剑捅死你。”

喻文州问王杰希,当初他退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王杰希想了想,说,伤感总有一点的,但更觉得很踏实,尽过全力以后的踏实。

“文州,这些为之奋斗过的岁月你会忘记吗?”

“永远不会。”

已是融入骨血的东西,既然再也不会剔除出去,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眼前王杰希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和喻文州的小日子,再比如来者不善的期末考试。他认真到近乎执拗的做事风格延续到了读书中,金融学的课程本就不轻松,他还选了很多跨专业的课,一到期末势必开启修仙模式。

喻文州看着王杰希的成绩单感慨,还好他们都去打了荣耀,否则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遇到了。

 

“你下一门考试什么时候?”喻文州想起进门时王杰希苦思冥想的神情,顺口问道,“周一?”

“嗯…”王杰希拖长音闷闷地应着。

“那你来得及看吗?”喻文州乐了,又觉得自己笑得有点不厚道。

王杰希这学期选了一节法学院的刑法课,纯粹是一时兴起。这课主要是开给非法学专业的学生听的,往年一向没什么理论性太强的内容,主要是讲些事实清晰明了的案子,强化一下朴素的法感情,大小罪名一溜拉着跑个火车一学期也就过去了。结果这学期换了个老师,逮着侵犯人身权利的那章一通深挖。课上的案例个个情节跌宕起伏、激动人心,众人听得是津津有味,然而等到具体分析如何定罪量刑全都一脸懵逼。王杰希这两天都在复习这一门,结果越看越混乱,到头来只剩下了老师魔性的声音和段子。

“就那样吧…”

 

喻文州轻拍了下王杰希的腿,示意他再看会儿,又说,今晚家里吃吧,接着起身把还搁在鞋架上的菜拿进了厨房。

王杰希又翻了几页笔记,自暴自弃地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起身也跟了进去,倚着料理台看喻文州。

喻文州正在处理一根苦瓜,他手法熟练地削皮,对半剖开挖去瓤,然后斜着刀切片。喻文州手指白皙,在原木色的砧板上和青绿的苦瓜映衬得赏心悦目。

王杰希看着就觉得口里泛起涩味,“怎么吃这个?”

“昨天视频的时候看你嘴有点起皮,刚好败败火。”喻文州把苦瓜片放进一个大的白瓷碗里,搁了两三勺食盐进去后用手把他们揉捏均匀,“放心,不会苦的。”

这边渍上了苦瓜,喻文州一边洗虾一边指挥王杰希打两个鸡蛋。还好厨房宽敞,两个人晃来晃去倒也不觉拥挤。王杰希把鸡蛋在桌沿上轻磕了一下,随即就着裂缝往两边掰。噗通,蛋清蛋黄落入碗中的时候,几片细碎的蛋壳也掉了进去。

喻文州看他的时候,王杰希正仔细地用筷子往外挑蛋壳,专心致志地好像在进行什么精细操作。喻文州笑着伸手说,“给我吧。”

王杰希坚持挑完了最后一片,打成蛋液后才递给喻文州,又问,“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真没什么可帮的了,都是些简单快手的菜,大热天我也不愿意折腾。”喻文州和王杰希都能做简单的家常菜,但是风格迥异,无论刀工、配色还是口味,形成了婉约派和豪放派的对比。

“诶,你喂闪电了么?你先喂喂他吧。”喻文州看王杰希没走的意思,只好又派了一个差事。闪电是一只美国短毛猫,额头的花纹宛若一道闪电,是一个B市的微草粉丝送的。

一年多前姑娘私信王杰希说家里的猫生了一窝实在照顾过来了,问他要不要收养一只。王杰希微博里晒过不少微草院里野猫的照片,慢慢地大家也都知道了他的这个喜好。王杰希一开始打算婉拒姑娘的好意,可是无奈发来的图片中小猫们实在可爱,姑娘又诉苦不愿随便托付别人,最终王杰希答应了下来,他就着图片挑了只花色特殊的。赴约去接小猫的时候,王杰希从家里的展示柜里挑了一个王不留行的手办,又拿了一本俱乐部专门设计的笔记本,在扉页上认真地签了名。

王杰希和喻文州视频聊天的时候,黄少天刚好去喻文州寝室找他,听说有毛茸茸的小动物可以看,直嚷嚷着凑到屏幕前。

“嘿真小呀,老王它叫什么名字啊?”黄少天神采飞扬地探着身子问。

“原主人叫它闪电,因为头上的花纹,图个方便,又好区分。”王杰希抱着小猫凑近笔记本的摄像头,给喻文州看它额头的纹理,“不喜欢可以再改,反正猫小还不记名。”

“哈哈哈哈哈哈闪电,你确定不是在讽刺队长?”黄少天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笑个不停。小猫听到屏幕中传来的声音,伸出纤细的爪子想要去扑腾,却因为被王杰希抱着怎么也够不着,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

“就叫这个吧,我觉得挺好的。”喻文州看着王杰希一脸无奈的表情,笑眯眯地说。后来事实证明喻文州和小东西天生有缘,几个月后他搬去B市入职,住进王杰希家的第一天,闪电就亲昵又坦然地枕着他的腿睡得那叫一个舒心。王杰希想起自己当初被挠的那几下,直数落这猫真是白眼狼。

 

王杰希晃悠了一圈又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喻文州回头问,“喂完了?”

“都吃上了。”王杰希冲着猫偏偏头,示意喻文州。闪电正撅着屁股,脑袋埋在食盆里,奋力苦吃。王杰希又问了一遍,“真不用我帮忙?”

喻文州有点不习惯王杰希这么积极主动,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说,“真不用,我一个人动作更快。”

“好吧……那要不我给闪电洗个澡?”那厢吃得正欢的闪电像听到了触发词,紧张地弓起背,转头警惕地看着他们,似乎准备一有不测、立马逃命。

喻文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着王杰希苦笑不得,问,“杰希,你这不会是在逃避看书吧?”

王杰希讪讪地摸摸鼻子,不置可否,“嗯…也不是…或者我带它下去遛遛?”

喻文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想,这个人怎么那么可爱。

“杰希,它是猫,不是狗…用不着去遛。”

“闪电,快给你杰希爸爸叫一声。”

闪电远远地斜睨了两位一眼,铲屎官都是智障的观点在他的脑袋中坐实了。

 

王杰希在客厅踱了几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可乐,摆好碗筷,喻文州那边也结束了。一盘苦瓜炒鸡蛋,一盘白灼对虾,一盘切片的卤牛肉,再配一碗冬瓜虾皮汤,三菜一汤摆上桌,颜色浓淡相配,清清爽爽。

还没拿起筷子多久,喻文州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少天”。喻文州一接起来,黄少天清亮的声音就传到了王杰希耳朵里。

“队长我好像看到上次阿姨说起的保健品了,但是我也不确定,就拍了照片给你,你看了赶紧告诉我。你和王杰希在一起?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不回复我!”

黄少天这两天直接跑去了南半球避暑,正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旅游。他闲不住,又爱折腾,退役后的这一年里近一半的时间都在路上,煞有环球世界的雄心壮志。

“好,我等下就看。下午开会调了震动忘记改回来了,刚刚在厨房也没看手机。杰希啊?可能也调静音了吧。少天这趟什么时候回来?”喻文州指了指手机,王杰希会意,才忽然发现自己的不在身边。他把手里剥好的虾仁放进对面喻文州的碗里,抽了张纸擦擦手,起身去客厅拿手机。一划开锁屏就是十来条黄少天的消息,也没什么要紧事,几张拍的不错的风景照和一大串刷存在感的碎碎念。

王杰希坐回餐桌旁,“哦,看书的时候静音了。”说着打开相机拍了一张桌上晚餐的照片。

喻文州和黄少天解释了一句,那边黄少天忽然提高音量,故意说给王杰希听,“老王呐,你可要好好看书啊,别考59分啊!”

“倒过来差不多。”王杰希淡定地接道。虽然隔着点距离但黄少天显然听清楚了,一顿吐槽。喻文州轻笑着说,“少天,他真考过好几次。”

黄少天觉得听着牙酸,又嘱咐了喻文州一遍赶紧回复消息,就挂了电话。喻文州打开黄少天发来的图片,回了句“应该是的,辛苦少天。”

结果黄少天甩过来一句“靠靠靠王杰希!你们脱团狗太可怕了!大晚上这是报复社会啊!”喻文州不解地拿给王杰希看,王杰希打开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喻文州点开王杰希发送的照片,虽是极为普通的菜色,但是因为拍的角度,看起来竟有几分诱人,照片边缘出镜的是他的手臂和腕表。

“杰希你……少天那边应该晚上了吧,四个小时时差。”

“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喻文州洗完澡,用搭在肩上的浴巾搓着头发走出浴室,又是冻得一哆嗦。王杰希抱着他的笔记本坐在沙发上,旁边叠着一床小毯子,餐桌上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杰希喜凉怕热,夏天总喜欢把空调开得很低,甚至提出“低温环境有利于思考”这种歪理。喻文州念在王杰希考试在即也就没和他理论,去书房拿了个文件夹也窝进了沙发,顺从地接过毯子盖在腿上。王杰希过了一会儿也换成了和喻文州一样的姿势,两人各背靠一边扶手,共用的毯子下腿相互交错着。

空气中是翻书的声音,还有窗外隐隐约约滚过的低沉的雷声。喻文州身上散发着湿湿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香气,像蓬勃的夏天的味道。

可能是头发没干,喻文州还是觉得冷,翻着页的手指都有几分僵硬。他用腿轻推了一下王杰希的腿,王杰希抬头询问地看他。

“杰希,太冷了。调高一点温度吧。”

王杰希是真没觉得,一脸诚实地问,“有吗?我觉得这样刚刚好啊。”

喻文州觉得和他讲道理没用,直接放下文件,靠过去把手捂在王杰希身上。王杰希显然是这会儿脑子还在刑法世界里徜徉呢,有点迷茫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借我取个暖。”喻文州又贴近了点,搭在王杰希胳膊上的手用拇指一下一下蹭着前臂的内侧,笑得有几分狡黠。

 

第一声惊雷炸开的时候,王杰希刚好吻上了喻文州。嘴唇触感冰凉又柔软,口腔里的暖意像是在邀请他深入。王杰希一手撑在喻文州耳边,分担着自己的重量,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发梢还没干透,在掌心留下一片细软的凉意。

“现在还冷不冷?”喻文州听到词句从两人的唇齿间溢出。他没答,只伸手揽住了王杰希的脖子,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窗外雷声渐促,他们吻得慢条斯理。

 

喻文州忽然觉得王杰希的动作一滞,他睁开眼,发现王杰希也正望着他。

“王杰希,这种时候你也能走神?”

喻文州稍微推开了一点王杰希,挑眉看他,仰起的脸已经染上了浅浅的颜色,眉目比平日里看起来更浓烈些,笑得挑衅。王杰希冷白调的皮肤此时也透着粉色,因为姿势原因,肩颈处凹陷下去,仿佛能蓄起两汪清泽,锁骨和肌肉的线条分明。他的额头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表情有点费力,像在努力思考什么却又不得要领。

愣了一两秒,王杰希俯下身子伸手捞起掉落在沙发和茶几间地毯上的笔记,就势摊在喻文州胸口,一手支撑自己,另一手娴熟地翻到某一页。喻文州显然被这一系列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亲得好好的忽然被当了书桌又是什么操作。

王杰希也不打算告诉他,扫了几眼笔记就要合上扔到一边。

怎么说?说吻着自己的男朋友忽然想到了强奸罪和侮辱、猥亵罪的犯罪构成和区分?脑海里还出现了“对一妙龄女子欲行不轨结果发现是个络腮大汉”的例子?

王杰希觉得自己复习得有点魔怔了。这刑法老师讲了好几节课的强奸罪,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定侃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期末考试的重点。本来也不是特别难懂的罪名,但是扯上即遂未遂、共同单独,或者再来个上错花轿爬错床的狗血情节,又凑上拐卖、绑架,就是一锅粥。

喻文州拦住了王杰希合书的动作,把笔记本转向自己。王杰希的字结构舒展,凑在一起看倒觉得有点乱,好在写的内容不多,还画成了树状的思维导图,喻文州扫了两眼就明白了个大概。他神情复杂地看王杰希,王杰希更是一脸人赃俱获的拧巴,终于喻文州没憋住,放声笑了出来,“杰希,那我们这算什么?”

王杰希没理会他的问题,从他手里抽走笔记本放到茶几上。他复又压低身体,在喻文州的耳边、鬓角轻吻。喻文州笑得带喘,伸手搂住王杰希的腰,又被亲得有点痒,忍不住稍稍侧头去躲,这时候听见王杰希低低的声音在耳畔扫过。

“你情我愿,主观不符。”

王杰希撩起喻文州居家服的下摆探进手去,在他的腰侧缱绻地来回摩挲,感受着精瘦而有力的线条,一动一静,都是最熟悉而契合的样子。

夏天的雷雨是最恣意豪放的,炸裂的一瞬间如同绿林好汉抬首干尽碗中酒后覆手掷盏于地,干脆利落,而后隆隆的声响碾过心脏。除了雷声,其他一切声响都在此间静默。

王杰希在喻文州身上游走的手引起阵阵细微的震颤,逐渐积蓄的情绪就像绷不住的天幕。

暴雨即将倾盆。

 

 

 

急促的雨点终于打在窗玻璃和遮阳篷上,毫无章法。王杰希撩开喻文州被汗水濡湿的刘海,又低头把脑袋轻轻埋在他肩颈间。两人就这样姿势别扭地抱了一会儿,在空间并不宽裕的沙发上,静静地听窗外飒沓的雨声,和尺寸之间交织在一起的柔软的呼吸声。

“你先去洗澡?我去开窗散散味道。”王杰希套上宽松的裤衩,走到窗边,抬手拉开面前的玻璃。大雨的味道带着草木的腥气,混在还带有一点燥热的空气中扑面而来。雨幕中事物看起来都模模糊糊的,橙黄色的路灯和对面楼一扇扇透着亮光的窗户像是落在宣纸上的色块,沾了水,渗开去,和别的颜色交融在一起。

被风吹进来的雨点落在脸上,胳膊上,才觉得有几分凉。

但更明显的暖意无容忽视地从身侧传来,喻文州走到王杰希边上,两人并肩站着,望着窗外。

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没说什么。

 

 

 

 

时光,向来蹉跎无慈悲

所幸狂风冷雨倾倒之时

还有人愿给你庇护

 

 

—— Fin ——

 

居然拉灯了!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BTW:跟关注我的几个小可爱说一句,逆水行舟10月以前应该是不会更了,因为认真想了想真怕作死作大发了流落街头。忙过这段我会码的(应该),争取多插几把刀。鞠躬!

 

 

【王喻】逆水行舟 (1)

提醒:

1、私设警示:方士谦有女朋友

2、会更得很慢

3、假恋爱,真旅游宣传片

祝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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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威尼斯的路人

来了,又去了

一如马可波罗广场上终年飞过的鸽群

 

 

 

1.

王杰希捏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紧跟着是接二连三的好一阵,通知栏里跃入了四五条消息,都标着方士谦。还都是语音,王杰希逐条点开。

“不好意思啊老王,我才看到你消息!这不刚出抢救室……”

“就我上次跟你提的那老爷子,前两天我看着好好的啊,大半夜的氧饱和度刷刷地掉,拉都拉不住!折腾了两个钟头……我看看,得,都十二点多了,饿死我了……”

王杰希看了一眼手机,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多。

“你说我最近怎么那么背,值个班次次都能遇到大事,一个踏实晚上都没有!”

“噢!我看到你发给我的照片了,我觉得第三个挺好,就就白色那个,曈曈喜欢白色。诶诶你可别玩得忘记回来啊,我跟你说我去你们科室的时候……方医生,42床……”王杰希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插进来,接着点开最后一条也是最短的一条。

“不说了我继续查房去了,你潇洒去吧,回来喝酒。”

王杰希勾了下嘴角,又摇摇头。他摁住发语音的键,说:“行知道了,你去忙吧。记得去值班室吃点东西垫垫,或者点个外卖。”松开,发送。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隐去,淡淡的暮色从四周涌起。十一月下半旬的意大利天黑得早,头顶盘旋的海鸥时不时发出嘶鸣,一副伺机而动的样子,站在桥上又近水,只觉寒意瘆人。

 

王杰希正午上的穆拉诺岛(Murano),而后一路沿着邻水的街道往前走,旁边是一家家相互紧挨着的手工艺品店铺。

威尼斯的玻璃拉丝热塑工艺出名,大小摆件精巧细致,有些更是巧夺天工得令人心惊。王杰希读大学的时候,闲暇时间里走了不少B市的工艺品展。匠人精神,都是近乎偏执,又无比纯粹,王杰希欣赏这个。

方士谦事前嘱托了王杰希替他买个摆件好送自家女朋友,王杰希有心留意着,估摸着拍了一些图发给方士谦。他自己中意风格老式的工艺品更多一点,华丽却不矫揉造作,自有腔调,但是估计不符合方士谦的要求。

王杰希转过街角,迈进的这家作品自成风格,简约但又极尽梦幻。展台上的器物多是通体白色的细腻磨砂,除了细细的金属光泽镶边就没有更多繁复的装饰了。细看可见内壁透薄,愣是把冰冷的玻璃做出了羽毛般的轻盈柔软,仿佛不堪一握。王杰希拿起一个细脖瓶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脆弱者有时反而不易碎,因为往往能得到更多的呵护和小心翼翼。他在店内转了一圈,拍了一套香薰盏传给方士谦看。

王杰希等着方士谦给个回话到底相中哪个,结果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他知道催也没有用,索性也不着急,一边闲逛一边候着。

呆在医疗系统里久了,身边的朋友、伴侣也都练就了大心脏、粗神经,毕竟忙起来等同失联。

 

王杰希终于得了准话,打算返回去买了那套香薰盏就乘船回主岛。他没记具体的店名,只好打开谷歌地图,根据拐过的弯和时间大致确定了位置。地图上的两个小点不远处都标了水上巴士的站点,估计能坐个一两站的。

然而上了船才发现这船一点都没有停靠的意思,屏幕上移动的蓝点逐渐远离穆拉诺,自顾自地往一片更为空旷开阔的浅蓝色上走。王杰希确信自己坐错巴士了,看这徐徐前行的定位标,他十有八九是要被带回主岛了。

他没料到的是这船的线路竟是从主岛内最主要的航道绕的,走了一大圈一路经过了黄金宫、雷亚托桥才回到圣马可广场。傍晚的水面上熙熙攘攘的,除了水上巴士,载着游客的贡多拉穿梭其间。

王杰希下船后在码头站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发青,但是暗下来估计还有一会儿,他转身往候船的地方走。

 

又是近五十分钟的摇摇晃晃,上岸时岛上的路灯已经亮起,和白天是截然不同的景象。王杰希凭着模糊的印象辨别着路,街边的店铺已经关门熄灯了一大半,少有亮灯的几家也已经锁上了玻璃门,店家看到有人张望还微笑着冲他摆摆手,迎面的行人更是寥寥。王杰希几乎能肯定这趟是不会有收获了,但还是继续往前走了会儿。一个人旅行的最大的好处就是自由,不用顾虑同伴的感受、体力,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心情。

虽然王杰希不属于路痴阵营,但是抵不住岛上道路曲折,且没几步就是一座似曾相识的桥,饶是他也有点吃不准方位,反正眼前的路是越走越陌生了,他无奈地掏出手机研究地图。

正低着头摆弄手机时,他余光瞟到有人从他对面走来,于是略往路边让了一步。但那人却在他身侧站住了,一句“你是迷路了吗,需要帮忙吗?”传来。说的是中文,语调偏软,声音温润,是算得上好听的男声。

王杰希抬头,对面那人正笑盈盈地望着他。比他略矮一点,长着亚洲人的面孔,听发音吐字应该是中国人。

“呃不用,我没有迷路。”王杰希一时有点意外,马上又跟上一句,“谢谢。”

“没什么。”那人又是一笑,“这时间很少还有游客留在岛上的,所以过来问你一声,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不会。王杰希摇摇头,说,是我忘记了国外店铺关门得早。

听对方的意思,大概是当地人了。

“的确,六点多就关得差不多了。你是一个人在旅游吗?住在岛上?”

王杰希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下缘由,解嘲道,就当上来欣赏夜景了。

“那你这会着急回去吗,如果不急,要不一道走走?”那人说着颔首笑了下,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提议听着不靠谱,这乌漆抹黑的真没啥可看的,补充说,“我的店在前面不远。等下我送你过去码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杰希也不好拒绝。出门在外他受过太多陌生人的善意,经验告诉他没有必要疑心太重。加之听闻对方开了工艺品店,便也起了兴致。

那麻烦你了。王杰希礼貌地答,顺便说了自己的名字,对方也大方地自报家门。

喻文州,喻文州。王杰希在口中默声地来回碾了两遍,心想名字是真好,不过身处国外,在旁人听来不过只是三个无意义的音节罢了。喻文州看他一脸琢磨的表情,问怎么了。王杰希坦然地直视他,说,没什么,觉得你的名字很好。

“那得感谢家父家母啦。”

大概有些人天生就特别适合笑。不浓烈也绝非敷衍,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笑意从里面缓缓溢出来,让人难以抗拒。但同时这笑容又平静的过分,如同一潭深水,风吹花落,他自不起波澜。王杰希忽然好奇,这人生气起来会是什么表情。

 

过桥又走了一段,喻文州在一个漆黑的店铺前站定,掏出钥匙开门,伸手按亮了门口的廊灯。他先进去,一路打开其余的灯。瞬间的明暗变化让王杰希有点不适应,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店里面积不大不小,展示柜里摆的作品多是每家店铺常见的,虽是王杰希喜欢的风格,但是已经看了一整个下午,这会儿不免有点审美疲劳。王杰希环顾四周,最后被整整三立柜的杯子吸引了目光。杯子高矮形状不一,即使相同的款式配色也彼此有异,在灯下折射出一片斑斓的光影,相互重叠融合。王杰希站在前面,逐个端详得有些出神。

喝水饮酒,总归能更有趣一点。喻文州已经站在了他旁边,王杰希正想问为什么卖那么多杯子,听了这一句便觉得没必要开口了。

“你要买的我这里可没有。”过来的路上王杰希已经给喻文州看了照片,“估计你得明天再跑一趟了。但是如果看中什么,我给你店长折扣。”

除去不可免的手信,王杰希无论去哪里都几乎不买纪念品。即使真有看着特别中意的,买回去也最终挑个适合的朋友送了。占有的满足感在付钱的一刻已经体会过了,而后摆在家里早晚都是积灰的命运,倒觉得辜负。

王杰希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还是说,好,那谢谢了。

 

有专业人士的人在侧确是另一番味道。喻文州介绍了穆拉诺制作玻璃的历史和大致的工艺流程,王杰希听得很认真。喻文州这会儿才辨清他的面容,眼睛一单一双,看起来左边就略比右边大些,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内敛沉稳、坦然淡定。

王杰希见喻文州讲得头头是道,问,你自己也会做吗?

你看我像吗?喻文州虚倚着展示台,慵懒地笑问。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我手残,没学会。

看着也不像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王杰希在手里转动着一个杯子,接道。

喻文州心想,这人说话也太直,说:“其实我接下这个店还不到两年,你看到的展品都是岛上的手工作坊出的。我只负责沟通样式,有时候也会自己画一些图纸。”

王杰希猜测喻文州年纪和自己相仿,可能还小上一两岁,又看他的待人接物和谈吐,估摸这眼前人十之八九是个富家公子,讲求诗与远方而无眼前的苟且,不曾在现实的泥淖中滚过,仍留一身清白。这样的人,只该在旅途中遇到吧,王杰希看着喻文州的侧脸无端地觉得有些遗憾。

交谈中时间静默地流过,王杰希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还差五分钟。喻文州也随着他的动作瞥了眼墙上的钟,回过头来看到王杰希握着手机,食指留在电源键上,按亮又熄灭,来来回回两三次,眉头几乎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嗯……最后一班渡轮是八点半。”

王杰希波澜无惊的脸上露出一刹那的讶异,表达去意的话还留在嘴边上直接就作废了。

“抱歉啊,本来记着提醒你的,聊着聊着就忘记了时间。”

明明可能要露宿街头的人是自己,为什么喻文州一脸担忧,王杰希看着喻文州内疚的神情想。本来这大半就是他自己的疏忽,更何况旅途中大小状况王杰希遇得多了。还在读书的时候,那时他来欧洲交换,假期里跑出去旅游结果走错了机场,为了省钱在机场坐了整整一晚。这几年职业历练下来,粗心大意的毛病早被硬生生磨没了,但同时心理素质也更好了。

“这样啊,是我没事先查好,不怪你。这岛上应该有酒店或者旅社,不至于都没有空房。”王杰希提议,听着倒有几分宽慰喻文州的意思。

“也是办法……”喻文州低头想了一两秒,抬起头看着王杰希的眼睛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我家将就一夜,你看怎么样?”

TBC

我有纲但无存稿,be还是he不过是一念间的事情(自己都害怕),但是前面一定会甜。不会坑,会更得很慢很慢(没有开玩笑),每天摸鱼一点点,总之有一更扔一更。

复习生活的调剂品,感谢他们!感谢你们~

(以及,坐错船的人是我,跑错机场的人也是我…

【王喻王】 薄荷和大吉岭 (下)

(上) (中)

1. 世邀赛后,正剧向,清水甜。

2.王喻无差,一句话周翔。

3.共1w字,辣鸡lof一起发告诉我有敏感词,无奈分三发。

感谢食用,祝愉快~

9

回国后没两天,就是喻文州提过的酒会。

第一届世邀赛中国就一举夺冠的确是一件值得好好庆祝的事情,对于联盟官方而言,这也是一个和赞助商们联络感情的好机会。冯主席很重视,特地要求了必须正装出席。

王杰希身材匀称,身高又在那儿,套上衬衫西服随便打理一下就能让人多看两眼了。他到的时候人还没到齐,大多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王杰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文州。露台那边叶修靠着护栏抽烟,一点火光忽明忽暗,王杰希径直走了过去。

 

“你来得倒挺早啊。”叶修先和王杰希打招呼。明明他来得更早,脚边这会儿都两个烟头了。

王杰希表示没想到大家都来那么晚,叶修解释说,不少人堵在路上了,喻文州就刚给他发了短信。王杰希点点头。

提到喻文州,叶修吐了一口烟,问:“诶,你俩怎么样了啊?”

 

叶修大概是唯一的知情人,还是靠着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

去苏黎世的飞机上,王杰希和喻文州、黄少天同排,叶修和王杰希隔了一个过道。飞行时间太长,叶修一觉转醒,扭头看到王杰希注视着喻文州的睡脸,正打算拍一下王杰希说两句话,刚把手从毯子里拿出来就看到王杰希把喻文州睡得耷拉下去的脑袋扶到自己肩头上,接着又帮喻文州扯了扯身上的毯子,动作很轻。叶修默默又把手收了回去,扭过头继续睡。

王杰希自然不会主动和人表露这些,但是当叶修问他时,他也没打算狡辩和否认。叶修虽然问得肯定,实则内心只是有几分怀疑,没想到王杰希就这么认了。叶修问多久了,王杰希答忘记了,叶修又问喻文州知道么,王杰希说,不知道。

 

“没怎么样。”王杰希淡淡开口。

“不打算告诉他?”叶修瞥了王杰希一眼。

“再等等。”王杰希手搭在栏杆上,朝着面前灯光逐渐亮起的高楼,平静而不带情绪地答,“会有那一天的。”

叶修没再说。B市的八月很难熬,即使开始入夜,空气还是很燥热,穿着西服站在外面没一会儿额头就开始冒汗。叶修捻灭手里的烟,拍了下王杰希,示意他冯主席一行人已经进来了,活动快开始了。王杰希望向明亮的室内,刚好看到喻文州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少见喻文州穿正装的样子,但是非常合适,王杰希想。

 

10

等冯主席、最主要的赞助商老板致完词,大家开始随意走动,各自找人说话。

王杰希看到喻文州,隔了一些距离。后者也注意到他,朝他微微扬了下香槟杯,点头笑了笑。王杰希向他走过去,喻文州旁边还站着苏沐橙、楚云秀和黄少天。相互打过了招呼就随意地聊开了,黄少天迫不及待地向王杰希抱怨了B市糟糕的交通和糟糕的气温,王杰希问喻文州堵了多久,喻文州老实回答近一个钟头。

 

王杰希方才一靠近他们就闻到一股香水味,清清冷冷的,不像是两位女士带的。他下意识地皱眉,不是觉得难闻,而是觉得特别熟悉,可又不记得哪里闻到过。聊了一会儿才慢慢辨别出是黄少天身上散发的。

闻出来的原来不只是他,他正琢磨呢,楚云秀微微倾身,靠近黄少天抽了下鼻子,说:“黄少,品味不错啊。”

是不错。王杰希心想。

乍一闻清冽,久了倒有暖意,又混着点苦调,综合起来恰到好处。

“可是也太不符合你的气质了黄少,你不应该用更骚包的那种么?”楚云秀接着说。王杰希没忍住笑了,他也这么想着。

“诶诶诶,什么意思嘛!”黄少天正打算反驳,刚好有人过来找喻文州说话。喻文州朝他们做了个手势,就先走开了。

王杰希又一次看着喻文州的背影,西装剪裁服帖,衬出了喻文州的腰身。王杰希抬手喝掉了杯中的液体。

喝完发现黄少天惊讶地望着他,说:“老王,你可真敢喝啊…”

王杰希很快明白黄少天在说什么,本来酒这种东西职业选手是碰得越少越好,更何况在这样的场合,如果对自己的酒量太自信,最后可能没法收场。他挑挑眉,说:“苹果汁加气泡水。”

“靠!”黄少天觉得王杰希非常狡诈,嘴上仍然不饶人,“想你也不敢喝了,万一喝醉又被啃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杰希白了黄少天一眼,没有接茬。

黄少天没理他,继续念叨:“不过看样子今天我们队长是逃不掉了,等他都喝了,谁把你们弄回去。”王杰希望向喻文州,只见几个中年人围着他,频频和他碰杯。喻文州不得不举起杯子,抿了好几次。

“所以,苏黎世那天喻文州没喝?”王杰希忽然开口问。

“废话!”黄少天甩甩头发,说,“不然你以为你怎么回的房间?”

 

王杰希愣怔了一会儿,黄少天身上的香水味一阵阵飘过来,勾起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切实际的猜测。

王杰希试探地开口:“黄少天,这香水不是你自己的吧?”

黄少天以为王杰希是跟着楚云秀嘲讽他呢,立马反驳:“说谁骚包呢,明明我是年轻有魅力。虽然这瓶的确是队长的,但是我这不是把自己的丢在苏黎世了么,临时借用一下,你们至于么……”

 

王杰希从黄少天叽里呱啦一大堆话中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个味道是喻文州的。

 

11

那个人身上有薄荷味道,和这个香水味儿。而这个香水味是喻文州的。

所以那不是梦境和现实的错乱?王杰希只觉手心发热,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推论过程满是逻辑漏洞,多希望结论是对的。

 

 

其他三人走开了,王杰希仍然站在原地,转着手中的空杯子耐心地等喻文州。

三十分钟前,他望着远处徐徐降下的夜幕,和叶修说着“再等等,会有那一天的”,其实心下一片惨淡,不知道这一天有多远。

而现在,他看着喻文州游刃有余地谈笑着的样子,竟莫名地想起了六年前第一次在职业赛场上看到喻文州的那一幕,是同样的满足。

 

喻文州终于脱身,一边往回走,一边开了衬衣的第二颗扣子。王杰希看到他杯中的酒下去了一寸多,脸上和脖子上少许带了点颜色。

喻文州笑着和王杰希讲刚才的聊天内容,王杰希不接话,只是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喻文州觉得异样,用手背贴了下自己的脸,问:“怎么了,脸很红么?”

“香水不错。”王杰希开口,答非所问,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一点点沙哑。

“哦,你说这个。少天招了啊。”喻文州一喝酒,眼中就会带水汽,“是大吉岭茶。”

又是长久的沉默。喻文州看到王杰希暗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潮水汹涌,又慢慢平静,像狂风暴雨之后乌云散去,一片清亮中只看到他自己的影子。喻文州也不着急,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怎么敢做不敢当呢。”王杰希扯了一下嘴角,但却没带起笑容。自己的语调在颤抖,不知道喻文州听不听得出来。

喻文州直接笑出了声。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目光却没离开王杰希。喻文州擦了一下嘴角,玩味地看着魔术师难得露出的紧张神色。

王杰希手心的温度在喻文州的笑容里一点点冷下来。他自忖问得留有余地,正想着往回解释也不难,却听到喻文州悠悠地开口。

“明明是你事后不认帐。”

 

王杰希脸上的颜色一时很丰富。

居然没想过是这种情况,他又一次对自己的自制力失望了。

真的不能再碰酒了。

 

“我道歉。”

“我不接受。王杰希。”

 

12

大吉岭茶有一个很贴切的香评。

大雪的夜晚,轻轻拥住刚进门的恋人,他带着屋外的寒气和肩头落着的雪,可是怀抱却是暖的。

Fin

感谢食用~

复习间隙码字成果,致敬我的两位小队长。

我爱老王和鱼总!嗯!

等我考完司考有缘再见啦~(可能摸上来扔个短的?全看复习进度哭)

ps,琢磨老王先动心真的太难了!!!ooc的锅我全背!

卖萌求鼓励呀~